保险合同成立时间能否等同于保险责任生效时间再审申请

发布日期:2018-12-29 浏览次数:229

     

民事再审申请书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怀宁路1639号平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9023631G(1-1)

         负责人:程航,职务: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施杰,男,197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西河口乡龙门冲村下院组,公民身份号码:342401197705283013。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德清,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淝河镇平塘王社居委李城郢1组85幢3号,公民身份号码:340123197706174919。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媛媛,199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水湖镇李集社居委杨西组,公民身份号码340121199006309129。

       申请再审人因与被申请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9月20日作出的(2017)皖01民终4539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提出再审申请。

再审请求

1、撤销原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施杰、陈德清二审上诉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

2、原一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案件基本情形。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6日16时左右,刘媛媛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沿临泉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开源快处中心门口,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遇施杰驾驶皖A47457号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此,电动自行车右侧前部与小型轿车前部左侧发生碰撞,致刘媛媛受伤、车辆损坏。本起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瑶海大队作出认定,刘媛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施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查明,事故车辆在平安财险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12月7日0时起至2016年12月6日24时止)和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商业险保险期限内)。

        刘媛媛诉请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其各项损失总计107530.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肇事车辆在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安徽分公司投保的交强险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0时起至2016年12月6日24时止,本起事故发生时间不在保险期间内,因此,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对刘媛媛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另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平安财产保险安徽分公司在投保单中未执行保监会对保险期间所规定的两种方式,仍提供了打印的格式条款,同时,平安财产保险安徽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陈德清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保险期限条款对陈德清不具有约束力,该保险合同应自陈德清收到保单时即生效

。二审法院改判平安财产保险安徽分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保险限额内支付刘媛媛各项损失86462.44元。

        二、认为原审判决错误的理由

        一、保险法律及保险合同有其特有的概念和规则,原二审判决,混淆了“保险合同成立、生效时间”与“保险期间、保险责任开始时间”这些保险法律概念。

      (一)保险合同为诺成合同,投保人提出要求,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并且成立时合同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3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

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

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二)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至于保险期间何时开始,均不影响合同效力;而且,保险人并非合同生效后立即承担保险责任,而是是按照约定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4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三)保险期间、保险责任开始时间乃保险合同特有、必备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8条,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

(一)保险人的名称和住所;

(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

(三)保险标的;

(四)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

(五)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

(六)保险金额;

(七)保险费以及支付办法;

(八)保险金赔偿或者给付办法;

(九)违约责任和争议处理;

(十)订立合同的年、月、日。

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约定与保险有关的其他事项。

按《保险法学》教材所述,“保险期间、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属于保险合同法定必备条款。保险期间,是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一定期间,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持续存在的时间段,除有其他约定外,保险期间的开始时间与保险责任开始时间是一致的。

(四)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保险期间中的保险责任开始时间。

保险合同生效时间既可以法定(成立并生效),也可以附条件或附期限,但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只能约定,即双方约定保险期间起始时间。二者有着明显差别,譬如: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投保人缴纳保费后,保险合同生效”与“投保人缴纳保费后,保险人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即是如此,前者是对合同生效附条件,后者是合同生效后对保险责任开始时间进行确定。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为“陈德清收到保单时即生效”本身没有错,保险合同本来就是保险人同意承保(交付保单)时生效,但是,并不能因此认为保险合同生效保险人就立即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人何时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得按合同约定。(保险法第14条、18条)

        二、原二审判决对“保险期间”条款的性质认定错误。

      (一)首先需要强调一下,全中国所有保险单,没有手写(手填)保险单。只有投保单存在手填可能,保险单绝对没有,而且全国所有的机动车保险保险单全是打印件,没有手写件、没有印刷件,交强险和商业车险的保险单文本格式,由国务院保监会制作并全国使用。

      (二)保险单由保险公司打印出来交付投保人,不代表打印的内容就一定是保险公司单方意思,就绝对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

1、保险期间何时开始,在合同双方都无证据证明投保当时有一方有不同的意见前提下,(语句绕口)应当以合同载明的时间为准,应当推定为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

2、若认为保险期间0时起保全是保险公司单方意思、霸王条款,这完全是用“有色眼镜及偏见”看待保险公司,而非客观、理性、公平、公正的用法律视角审查合同。

(1)根据交强险条例20条,交强险保险期间固定1年,单次投保不缩短不延长,保险合同乃射倖合同,谁都不知道是否出险以及何时出险,从动机上看,保险公司并不因为0时起保或延后起保而额外获利。

(2)在承保实务操作时,一是需要由投保人确认“起保时间”,即保险期间开始日,即时起保还是0时起保是由投保人选择,投保人告知后,保险人在系统里录入,然后打印保单。因0时起保便于记忆、方便续保等特点,实务中除了新车上牌以外,选择0时起保的客户群里比例占到95%以上。

本案中,该车辆为第二年购买交强险。该车在新车上牌时,即选择了自选时间生效,当时选的是15时(自选时间生效与即时生效略有区别,前者自选特定时间,后者为保单出具当时当秒)。

首先,可以证实投保人陈德清对投保时间可以自由选定知情;

其次,该车从2015年10月15日至12月6日期间,交强险处于长期脱保状态,实践中,脱保期间不出险,很多人容易产生侥幸甚至自信的心态变化。

因此,投保人陈德清投保当时,知道可以自选时间起保,但最终仍选0时起保,其中很大成分是长期脱保造成的麻痹大意、过于自信。

(3)客观表现上,投保人陈德清若是非常在意保险期间之人,那么该车就不会造成脱保,更不会长期脱保;若真的很在意保险,一定会在投保时明确要求“何时生效”,甚至在收到保险单、缴纳保费时会一再强调、一再核对。(该部分与第(二)点标题关联不大)

再者,保监会统一印制的交强险保单特别提示部分,均有加黑提示投保人收到保单仔细核对保险单内容、阅读条款等,合同双方都有基本义务审慎自身权利义务。

但从结果来看,现在保险单载明的保险期间是2015年12月7日0时起,一是投保人陈德清确定之结果,二是保险人平安保险同意承保之结果,乃双方协商一致之内容。除此之外,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投保人陈德清投保当时明确要求“保险期间即时开始”。所以,要推翻保险单一般性条款内容,必须有充分的相反证据,否则,不能仅凭单方口头的“事后反言”来推翻书面合同。

(4)投保流程一般分为这几个阶段:投保人提出投保需求→保险人制作投保单交投保人签字确认→保险人将确认的信息录入系统等待系统核保→核保通过打印保单交付投保人→投保人缴费。(两处标蓝的部分能不能考虑合并)

本案中,投保人一是签字确认了投保单所在书面内容;二是确认了投保人声明内容;三是事后缴纳了保险费用。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3条、第13条第2款的规定,缴纳保险费行为是对订立合同相关行为的最终确认或追认;签名确认也是对格式条款中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确认。

(三)保险单正面载明的“保险期间”条款,不是格式条款,更不是责任免除条款,不涉及说明、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的效力审查。

原二审判决中,把《保险法》第17条中关于格式条款以及格式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关于保险人应尽说明、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对“保险期间”条款叠加驳斥了里外几层,但我公司认为:

1、但凡对《保险法》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保险期间”条款不是格式条款!!!更不是责任免除条款!!!根本谈不上说明、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的效力审查问题。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第2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

(1)保险期间可以预先拟定吗?根本不可能,每辆车、每个车主需要、要求各有差异,一年365天任何时间都有可能,需要根据每台车独有情况来定,根本无法预先拟定。

(2)保险期间不能协商吗?当然能协商。首先,保险期间具体哪一天是由车主选的吧?其次,延后起保对保险公司有利吗?当然是早起保早结束早续保更有利,既然延后起保或者由保险公司单方确定时间,对保险公司并没有任何额外好处,保险公司就没有必要这么做。

因此,“保险期间”条款,不属于合同法所述的格式条款,那么也就不涉及《保险法》17条所要求的说明、提示、明确说明问题。

3、原二审判决认为,保险期间条款载明形式不突出,不能引起足够重视,因此未尽提示义务,条款不产生效力。

我方认为,如果原二审判决这个观点成立,那么保监会制作的全中国所有的车险保单中所有条款都不产生效力。为什么?因为所有保险公司对保险单正面内容都使用同一字号、同一字体、同一颜色打印内容,要无效大家都无效。

第二,如果打印的保险期间条款不产生效力,那么相邻打印的“保险限额”条款也肯定不产生效力,因为两者打印字体也无区别,也未尽提示义务,也是保险公司单方打印。那应该按多少限额赔偿呢?那就按投保人事后想象或者事后需要的限额来推定是他当初投保想要投的金额,是保险公司单方打印错误了,所有保险公司需要按他当初想象的金额赔偿保险金。

         三、对于民商事合同,人民法院使用司法权进行干预,譬如:变更违约金、利息率,裁决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等,尚属法律规定范围。但是,对于裁决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乃变更合同实体内容,缺乏法律依据。

      (一)倘若按原二审裁判观点,保单交付后即生效,保险公司即应承担保险责任,那么,很多保险问题则变得无法解释,譬如:

1、若投保人提前1年投保,保险期间在1年后开始。假如在保险期间开始前出险,投保人可以主张当初缴费时就应当享受保险保障;假如在保险期间开始后出险,则可以主张按合同载明时间要求保险赔偿。如此一来,岂不人人都可以钻空子。

2、在人寿保险中,订立合同,从18岁缴费至60岁,60岁后生老病死才享受保险赔偿,该合同保险期间就是60岁以后才开始,因此就完全不能适用保险合同生效就应立即承担保险责任的裁判观点。

(二)原二审判决只认定保险单从交付之时生效,但并未明确该保险单保险期间何时终止。现在起始时间被司法权干越提前了,那么结束时间是否也随之提前结束?既然判决未明确,那么若在保单上载明的终止时间24时前几个小时内发生更重大的保险事故,保险合同效力又该何去何从?司法权是否又需要再次干预商事合同内容,假如再次干预,即司法裁判保险期间提前开始,又裁判提前结束,岂不是标准的司法权变更合同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这么干的法律依据又在哪里?

所以,保险期间起止时间的约定,不违反法律,不涉及效力审查,司法权不应强行延长、缩短、调整、变更合同内容。

         四、原二审判决,不应当将保监会保监厅函〔2009〕91号文作为裁判理由的依据。

(一)保监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文,性质上属于规范性文件,效力连部门规章都不算,根本不能作为裁判引用依据,二审将其作为裁判理由不合法。

(二)引用该《通知》文件进行裁判,并对该文件进行解读的做法,不理性更不专业。

1、一方面,保监会至今生效在用的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近1000部,哪些有效,哪些失效,哪些被后续文件覆盖更新,作为非保险监管机构人士,根本不可能全部掌握和了解。另一方面,(能否删除)保监会作为行业监管机构,所有文件的出台,旨在金融市场秩序管理需要,有其特定的目的和背景,这些通知文件不应由人民法院用作民商事合同效力裁判的依据。

2、就该文件背景而言,在当年保监会保监厅函〔2009〕91号文下发以前,交强险制度才施行3年,尚未有“即时生效”概念一说,保监会为了鼓励各家保险公司创新尝试,特发此文做了相应部署。当然,时至当下,十余年时间以来,全国经营车险的财险公司早已实现了保险期间“即时起保(精确到非整数秒)、定时起保(精确到时)、0时起保”等多种选择方式。(该部分建议删除,与下一段精简为一段)

3、当年的〔2009〕91号文,实际上是倡议性、指导性、无惩罚后果的通知性文件,提出各家保险公司改善承保流程,广泛推出“即时生效”工作,该文件第二行第一句使用的措辞是“各公司可在交强险承保工作中采取以下适当方式:…”,但原二审法院却解读为:所有保险单必须出具“即时生效”才是合法,否则都是保险公司未执行监管文件。

4、当年〔2009〕91号文下发后,像本案二审判决理解一样,也曾引发了各地理解歧义。其中,辽宁保监局向保监会进行了请示,保监会保监厅函〔2010〕79号文《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复函》答复如下:

辽宁保监局:你局《关于对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请示》(辽保监发〔2010〕5号)收悉。经研究,现函复如下:(1)《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保监厅函〔2009〕91号,以下简称《通知》)未强制要求各经营交强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实行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

(2)投保人在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时,可提出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根据《通知》规定,各经营交强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可根据实际情况采取适当方式实现交强险保单出单时“即时生效”。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2010年3月3日.

   综上,申请再审人认为,对保险监管文件不了解没关系,完全可以到任何一家保险企业实务中了解下现实状况。现实中,明明是多种起保方式并存,但二审法院硬是闭门解读出保险公司不“即时生效”就是不执行监管文件,真让保险业内汗颜。

          最后,申请人注意到,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1条:“交强险合同对保险责任期间有明确约定的且约定合法有效的,不以交强险合同成立即生效为理由判决保险公司对责任期间以外的事故承担责任”,对此问题亦给过的意见。

申请人认为,本案再审不在于金额大小,而在于此类案件在我省近2年内大有递增之势,近期各家财险公司沟通时均有类似案例出现,有必要提请省高院加以审查并重视。

         特此提请再审,望依法支持。


        此致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申请再审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

2018年3月15日

皖公网安备 3401920200041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