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人员与三者转换再审申请

发布日期:2018-12-29 浏览次数:189

民事再审申请书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纺织路拂晓报社1层、6层,组织机构代码69411515-1。

        负责人:朱学银,职务: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社会,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东街道办事处崔园路董园巷95号,公民身份号码342201196606101610。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云,女,195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勘探队东院6号楼301室,公民身份号码342201195802190687。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宿州市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金海大道粮食局汽贸东二楼,组织机构代码73303785-5。

        法定代表人:张玉梅,该公司经理。

        申请再审人因与被申请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837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二百零五条之规定,提出再审申请。

再审请求

1、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社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2、原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案件基本情形。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30日19时许,余社会驾驶皖L11855号重型罐式货车沿宿州市十里村乡村道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孟庆玲”家门前临时停车后在道路逗留时,与周通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相撞,造成余社会与周通受伤、电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周通承担主要责任,余社会承担次要责任。另查明,皖L11855号货车挂靠在运达公司,实际车主为李秀云,余社会为李秀云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在太平洋宿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险等险种。原告余社会诉请要求赔偿交强险12万元,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后放弃主张驾驶人车上人员责任险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脱离车体后在车位逗留时与电动车相撞,未与本车发生碰撞碾压,驳回原告要求交强险赔偿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另查明:周通承担主要责任原因为夜间驾驶非机动车,疏忽大意、操作失误造成事故,余社会承担次要责任的原因为在道路上临时停车未关闭远光灯,影响正常车辆行驶。另外,余社会于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宿埇民一初字第01770号案件,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已起诉王传民、李秀云,并已获赔前期医疗费115671.44元。

二审法院认为,余社会虽系车辆驾驶人,但事故时已处于车外,对本车而言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事故发生时,余社会虽与本车未接触,但临时停车未关闭远光灯影响其他车辆通行系引发事故的原因之一,因此该车辆对余社会具有侵权行为,交强险应当赔偿,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平洋财险宿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余社会12万元。

        二、认为原审判决错误的理由。

申请人认为,虽然一审判决曾经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但不论是一审判决、还是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厘清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方面,都没能够全面理解交通事故的特有构成要件以及车辆保险的法律关系。核心的错误出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原、二审错误的认为“车辆”对本车车外驾驶人具有侵权行为负有过错。事实上,实施侵权行为并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只能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放在交通事故侵权案件中就是车辆驾驶人,而不是“车辆”这台交通工具。

(二)“对己侵害”不构成侵权责任,这是侵权原理的基础。驾驶人不能因为自己操作车辆的过失造成自己损失,继而自己向自己主张侵权责任。

(三)交强险为“责任保险”的一种,专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中“第三者责任”设立,交强险赔付的前提为侵权人即车辆驾驶人需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对己侵害”不构成侵权的原理决定了“责任保险”中的“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不能为“同一人”,二者需彼此独立存在。因此,驾驶人一旦驾驶车辆成为该险种的被保险人,就不能同时再作为第三者而主张保险赔偿。


       三、就以上三个方面,具体来说。

(一)“车辆”只是交通工具,“车辆”本身只能作为侵权行为的实施工具,而不能作为侵权行为实施主体以及侵权行为责任主体,更不能认定“车辆”本身具有过错。

1、社会实践中,法律人与普通大众对同一事物的视角和感受均不同。例如“车撞了人”,普通大众可能会直观的认为“车撞了人”肯定是车有错。但在法律人看来,车辆本身不会自主侵害他人,因此车辆本身没有错,“车撞了人”是此前车辆使用人的不当操作使用、甚至违法使用造成了“车撞了人”,有错的是人,而非车。就像阳台上的花盆掉落砸伤了人,我们能说花盆有错吗?很显然,有过错的只能是花盆的所有人、使用人。

2、另一方面,过错(故意或过失)是人的主观状态,是人的自然属性,机器则没有,因此机器不能成为法律上的过错主体和行为主体。

3、侵权行为分为一般侵权与特殊侵权,交通事故侵权(包括道路交通事故和非道路交通事故)、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都属于典型的一般侵权。过错是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因此离不开行为人过错表现,作为法律人,千万不能有普通大众的误解

“车撞人车有错”,反而遗漏了侵权责任中对“行为人过错”的要件审查。

4、追根溯源,在我国民法上,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为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因此,机动车作为机器,既不是侵权行为主体更不是侵权责任主体,它最多算是个侵权工具。

(二)本案中,原审原告余社会路边临时停车未关闭远光灯,妨碍周通的行驶,最终导致周通操作不当撞伤了原审原告余社会。原审二审判决中,错误表述“太平洋财险宿州中心支公司承保的车辆对余社会具有侵权行为”。申请人认为,这样表述法律概念和关系,实为病句。

(1)“车辆对余社会具有侵权行为”,如此表述等于是“车辆”对余社会自主实施了侵权行为,车辆又不是变形金刚,车辆怎么能够成为侵权行为的实施主体?

(2)不论最终的侵权责任由谁承担(例如单位对行为人的人格吸收),具体侵权行为的直接实施主体只能是人,不能是机器,机器不是侵权行为主体,因此,根本不能表述“车辆具有侵权行为”。

(3)每一名交通参与人,特别是驾驶机动车出行,驾驶人作为车辆使用人、现场管理人,负有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合法合理使用、维护自身和他人交通安全的义务。无论是驾驶中,还是停放中,特别是停放,不能违法乱停乱放或有妨碍他人通行的行为,否则,虽然驾驶人停车后离开现场,但谁违法停放谁就是过错人、责任人,此时不以驾驶人必须在车厢内为限。

(4)本事故中,“本方车辆”对余社会的加害方式是远光灯未关妨碍了他人通行,加上他人骑车未尽注意义务最终撞伤了余社会。那么“本方车辆”未关远光灯是原因之一,但是,驾驶“本方车辆”的人是余社会自己,使用远光灯的也是余社会自己,未关远光灯更是余社会自己,余社会自己的行为是造成自己受伤的原因之一。

因此,正确的表述应当为“余社会停放车辆过程中未关闭远光灯妨碍他人通行引发事故,而未关闭远光灯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又是引发事故的原因之一,因此造成余社会的损失,自身负有一定过错”。


(二)、根据侵权基本法理,“自己侵害自己权益”(俗称“对己”侵权)将不构成侵权行为,亦不承担侵权责任。

1、我国侵权法律规定,“侵权”仅限于“侵害他人”,不包括自己,因此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不能同为一人。

例如:《侵权责任法》第6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2、本案中,余社会未关远光灯引发事故,自负次要责任,余社会可以向骑车撞上自己的非机动车驾驶人周通主张侵权责任,由周通按主要责任比例赔偿余社会的损失,余社会自负的次要责任比例部分不能向周通主张,因为余社会自身存在过错,需要减轻、免除周通的部分责任。同时,余社会自负的次要责任比例部分不能向自己主张侵权责任。


(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需要被保险人成立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为前提。

1、首先,交强险为责任保险,这里的责任为侵权责任,“对己”侵害不构成法律上的“侵权”,既然不构成侵权,交强险的赔付条件尚不成立。

2、其次,责任保险为财产保险的一种,特别是交强险,需要“保险人”、“被保险人”、“第三者”三个法律关系同时存在,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负有赔偿义务,由保险人替被保险人向第三者支付赔款。替代支付,不等同于替代承担侵权责任,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人格权吸收”问题。

《保险法》第65条第4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

3、人身保险中的意外保险,被保险人与受益人可以同为一人,例如驾驶人意外健康险,驾驶人自己为自己投保,自己受伤可以获得事前约定的保险金额。但是,交强险毕竟不是人身保险,交强险仍属于财产保险的范畴,所使用的概念也并非“受益人”的概念,而是“第三者”概念。在全国的财产保险范畴内,没有“受益人”这个概念出现的。

        四、本案中的其他问题。

(一)交强险条例作为行政法规,将“驾驶人”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

1、首先,这里的驾驶人并非一成不变的特定人,而是谁开车或者谁使用车辆谁就是被保险人。因为,从车辆保险的属性也好,车辆自身的功能属性也好,都决定了车辆登记人与车辆使用人、借用人、租用人等等并不都是同一人。车辆保险为每一个合法驾驶人使用车辆造成的侵权责任买单,因此,该驾驶人并不仅仅限于是登记车主或投保人、登记被保险人。

2、这里的驾驶人,并不仅以空间(在车内)作为评价标准,不论驾驶还是停放,只要车辆尚无其他驾驶人使用且负有过错,此前的驾驶人或停放人的“驾驶人及被保险人”身份不以其不在车内而改变。例如违章停车造成他人损害,驾驶人即使不在现场,当该驾驶人被认定停车违法需要赔偿时,保险人仍替其承担责任。因此,驾驶人作为被保险人的身份不以其在不在车内而改变。

3、从行政法规来看,明显将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驾驶人)排除在交强险的受害人范围之外。

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2条“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

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1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本案的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的法律关系为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关系。但是,本案的三个被告均不是交通事故的侵权人,与原审原告之间均不能成立交通事故的侵权关系。

1、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需要具有其特有要件:

(1)驾驶人使用机动车作为加害工具直接参与事故,且对损害后果具有主导性、决定性作用;

(2)行为人实施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违法行为;

(3)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

(4)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2、在交通事故中,履行职务的车辆驾驶人不能向其雇主主张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仅能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

本案被告李秀云、宿州市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余社会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对于余社会的损失,李秀云和宿州市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均不是交通事故中加害行为的行为实施人,对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例如本案的周通)可能存在单位吸收雇员人格权问题,但雇员自身损失谈不上人格权吸收问题(倘若吸收了雇员人格权,则等于雇员无法律地位,将会出现单位自己赔偿自己),由单位根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相关规定处理。

3、这里的雇主单位倘若不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或者承担其他法律关系赔偿责任,这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将不对其他法律关系进行替代性赔偿。

        综上所述,“第三者”为我国保险法律领域专属的法律评价概念,对其界定时需要结合多种因素。绝对仅用空间标准界定在车外的“车外人”都是第三者或者都是独立的行人,这样理解不对,最简单的实例就是:交警对违章停车的车主“贴条”,最后违章停车的驾驶人拿着“罚单”去处理,这里的驾驶人首先不是离开车辆就跟他无关,其次谁违章谁承担责任,最后,驾驶人对车辆的管理义务、对他人对公共秩序的保护义务不以离开车体而消失。因此,对车辆驾驶人、被保险人、第三者这些法律评价概念,均不能简单的用“空间标准(车内车外)”直接对号入座。

法律是严谨的,各部分法律之间是互补的,我们不能接受一个断章取义的认定和一个狭隘的判决,为此,特申请再审。


       此致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申请再审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

2016年10月20日

皖公网安备 34019202000411号